你好,我是陶朗歌,是一名欧美漫画爱好者和推广者,我在看理想平台的“杰作”系列栏目中,开设了一档以欧美漫画为主要内容的节目——《漫画实验室》。
1 漫画是小孩子的专利?
提到漫画,可能有人会问了,“漫画,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么,就这也能叫杰作是么?”因为在大众的认知里,漫画往往会被视为是低龄化的儿童读物,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“图画书”,处于阅读鄙视链的底端。
特别是,当一个成年人去看漫画的时候,大家就很不能理解,你这么大一个人了,为什么要去跟小孩子抢书看?而且,看漫画能有什么收获?
那么事实上是这样么?当然不是。
我们为什么要读漫画?因为我们喜欢漫画,漫画能带给我们快乐。
对于成年人看漫画这件事,其实是存在着相当大的误解。
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——我们都知道Harry Potter,哈利波特系列,这是一部所有年龄段的人都非常喜欢的奇幻作品,但仍然有人认为它是儿童读物,所以当一个成年人在地铁上拿出一本《哈利波特》来读,就会有人投来鄙视的目光。
咦,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看小孩儿书呢,你看这封面,卡通画儿诶。所以,后来《哈利波特》专门出版了一套封面极为成人化的版本,黑白配色、木刻版画的纹理,大字留白,一看就是很高大上那种。在这之后,就很少人有再做出那种评判。
所以我想说的意思是,很多时候,误解是来自于非常肤浅的判断,来自于对某种事物的不了解、缺乏深入的阅读和研究,在接下来节目中,作为一名深爱漫画、一直在阅读漫画的、三十多年的成年人,我想跟大家好好聊聊漫画。
2 我的漫画成长之路
那我先说说自己是如何喜欢上漫画的吧。
其实,和大多数人一样,我的漫画启蒙书,也一套连环画,《哪吒闹海》,是六岁的时候我父亲买给我的。当时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,每天就是玩泥巴、捉虫子、上房揭瓦、烧草垛子,这些调皮捣蛋的事。而这本套漫画书的到来,可以说给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的世界。
为什么这么说呢?这套书里有神仙、有妖怪、有法术,有巨龙,哪吒有三头六臂,还会腾云驾雾,这完全超越了当时我作为一个小屁孩的认知。它像是一扇发光的门,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——原来除了眼前我居住的这个小村子,在这个现实世界之外,还存在一个想象中的世界。
而这个想象中的世界,可以被这种叫做“漫画”的东西具体且形象地呈现出来。
正是从这套《哪吒闹海》开始,我开始了自己的 “漫画之旅”,从此入了漫画的“坑”,看漫画也画漫画,更多地还是推广漫画。
再大一点的时候,我也先是看日本漫画,上大学之后,才接触到欧美漫画,而且最早我也是一个超级英雄的漫画迷。
那段时间,我基本上把能找到的超级英雄漫画都找来看,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,连环画和超级英雄美漫才算是我欧美漫画阅读的启蒙书。那个时候也真的挺沉迷的,经常会把那些英雄的口号都挂在嘴边上——比如蜘蛛侠的“能力越大责任越大”、或是绿灯侠的 “白昼朗朗,黑夜茫茫。魑魅魍魉,无所遁藏”,可能每一个人的人生阶段里面,都有一段充满英雄情结的时期吧。
而随着年龄增长,我的人生进入了不同阶段,毕业、工作、然后是结婚生子,那我也从一个少年变成一名父亲,虽然说我依然很爱漫画,但毕竟随着你的人生阅历的丰富,你对世界认知、艺术审美和精神需求是在不断提高的,所以,对漫画的需求也是发生了变化的。
比如我会不再喜欢那些套路化的漫画故事,也不再喜欢那些缺乏思想深度和内涵的“快餐”漫画,可以说,我对漫画的口味越来越挑剔和刁钻,我更希望看到一些适合成年人审美、品味和视野的漫画作品。
直到我在大概十年前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欧美漫画,比如阿特·斯比格曼的《鼠族》、玛赞·莎塔碧的《我在伊朗长大》、威尔·艾斯纳的《与上帝有约》、阿兰·摩尔的《V字仇杀队》等等,这些漫画作品的文学性、艺术性、思想性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,也更符合我的阅读和审美要求。
随着我了解的深入,我知道了这类漫画其实正是专门针对成年读者创作的,它们也被称之为图像小说,Graphic Novel,简称GN。这也就是我想在接下来的节目中跟大家深聊的漫画类型。
3 图像小说:更适合成年人阅读的漫画杰作
当然还会有人问,就算图像小说是给成年人看的,但它够格称之为“杰作”么?
我的答案是当然,优秀的图像小说,当然可以被称之为杰作。
我想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说明:
第一点是图像小说的艺术性。
漫画作为一种艺术媒介,很早就已经在严肃艺术的序列中占有一席之地,在法国,漫画更是被称为“第九艺术”, 与文学、绘画、音乐、舞蹈、雕塑、戏剧、建筑和电影八大艺术形式并列。
在法国,漫画和漫画家的待遇是非常高的,拿法国最高的艺术殿堂卢浮宫来举例,从2003年起,他们就开展了名为「BD Louvre计划」,BD就是法语漫画的意思,Louvre就是卢浮宫,这项计划翻译成中文就是「当卢浮宫遇见漫画」。他们每年都会邀请一名漫画家们到卢浮宫进行自由创作,被邀请的人可在闭馆后自由走动,甚至进入一些平常不对公众开放的展厅。

日本漫画家谷口治郎「BD Louvre计划」作品
到目前为止,已经有10余位欧洲漫画家、7位日本漫画家和多位华语漫画家参与到这个项目的创作中。比如漫迷们都比较熟悉的大友克洋、谷口治郎、荒木飞吕彦等等。

日本漫画家松本大洋「BD Louvre计划」作品
因为漫画在法国的艺术地位很高,所以法国的漫画书也往往以大开本的精装方式出版,全部采用铜版纸彩色印刷,与日本漫画书常用新闻纸印刷的黑白漫画形成了强烈对比,在内容上也更具艺术性。
正是由于漫画在法国崇高的艺术地位,法国因此也成为了世界上漫画创作最为活跃的地区,并涌现了许多世界级漫画家。

左图为墨比斯《阿扎克》;右图为宫崎骏《风之谷》
比如法国国宝级漫画家墨比斯,他的作品《阿扎克》影响了一代日本漫画家,直接催生出了《风之谷》、《阿基拉》等日本漫画名篇;而皮埃尔·克里斯汀的漫画作品《星际特工》则直接影响了很多科幻电影,比如吕克·贝松的电影《第五元素》和乔治·卢卡斯《星球大战》等等;雨果·普拉特的《七海游侠》更是被文学评论家翁贝托·艾柯盛赞为“画出来的文学”。
只是因为国内引进漫画的滞后,导致我们首先接触到的后者。
那这样的漫画,当然可以被称为杰作了。
第二点,我想说的是图像小说的文学性。
了解北美漫画的朋友都很清楚,超级英雄漫画起源于上世纪30年代末期,世界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,社会经济衰败、人民生活困顿,所以漫画家们用笔造神——超级英雄应运而生,他们拥有超能力,惩恶扬善、扶危救弱,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动荡社会的安慰剂。
但到了上世纪60年代,超英漫画在历经30年发展后落入了同质化、套路化的窠臼。一些漫画作者主动开始了创作上的创新,逐渐转向了有深度、有内涵、多元化的漫画创作,它们足以比肩严肃的文学作品。
比如美国地下漫画先驱、犹太漫画家阿特·斯比格曼所创作的的《鼠族》,这本漫画在道长的《一千零一夜》节目中也曾经被安利过。
鼠族的故事并不复杂,作者的父亲因为犹太人的身份在二战期间,先是失去了事业,然后是失去了大儿子,最后连同妻子一起被关进奥斯维辛集中营,在集中营他们用尽各种手腕,好不容易从人间地狱中得以幸存,但到了真正和平的日子之后,他的父亲却发现,自己早已被战争改变的面目全非,早已不适合正常人的生活了。
漫画以作者斯比格曼的父母在奥斯维辛的真实经历改编,他将犹太人被描画成鼠,而德国纳粹和波兰人分别画成猫和猪——来表现各个民族在战争中的境遇和对战争的控诉。
漫画里有这样一个情节,颇值得我们深思。当有人问从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父亲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平静生活时,作者说——他赢得了生存,却已不会生活。不得不说,这简单的一句对白却表现出创作者极高的文学造诣,他把那种战争最普通人造成伤痛的不可磨灭性,表现得令人心碎。
最终,这部创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自传类回忆作品,在1992年获得了普利策文学奖,这也是漫画作品首次站上主流文学的颁奖台,《鼠族》的文学性受到了极高的推崇,甚至一度成为世界各地学校普遍使用的文学范例。
这样的漫画,当然可以被称为杰作了。
第三点,就是是图像小说的深刻性。
上世纪60年代,美国爆发了以嬉皮士运动为主的反主流文化运动,深刻影响了欧美漫画的发展。
这股反主流文化运动的风潮蔓延到漫画界,则表现为“地下漫画”和“另类漫画”运动的兴起,漫画作者们开始将个人的艺术探索、自我表达融入漫画中,一批有创作自觉的漫画家率先突破传统,抵制低龄化的创作模式、简单空洞的主题,因此,在这个时期,大量有一定的长度的、有完整复杂叙事的、思想主题深刻的漫画作品大量出版。
比如1978年,美国漫画家威尔·艾斯纳,在他的名作《与上帝有约》中,首次将“图像小说”这四个字印制在了漫画封面上,他这样做的原因,就是为了区别于当时占据市场主流的低龄漫画,将自己的读者定位为成年人。因此,威尔·艾斯纳也被称为“图像小说之父”。
《与上帝有约》这本图像小说讲述的是一些居住在纽约布朗克斯地区、廉价居民楼里的普通人的故事,这里既没有超级英雄,也没有超级恶棍,。
只有在在生活的漩涡中挣扎的普通人,他们有的迷失了信仰,有的被欲望所折磨,有的为了一个机会不惜一切代价,漫画中没有绝对的善恶标准,也没有脸谱化的角色设置,威尔·艾斯纳只是还原了一副最真实的底层社会生活图景。
这部作品对美国漫画影响深远,美国著名的漫画理论家斯科特·麦克劳德曾经这样称赞艾斯纳的影响——“艾斯纳之于漫画,相当于大爆炸之于宇宙。很多人将《与上帝有约》出版的1978年视为北美漫画“图像小说”的元年,因为正是从这部作品开始,“图像小说”的概念才开始流行起来,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加入进来,越来越多的成人读者开始重新拾起漫画,并一直延续到今天,整整41年。
我想,这样的漫画,当然可以被称为杰作了。
所以这也是我做这个节目的初衷,即“为漫画正名,为GN选优”,用大量优秀的图像小说作品,去消弭偏见,寻找同好。
4 两大漫画节:全球化的文化盛宴
而另一个能够体现欧美漫画影响力的,就是世界最大的两个漫画节——法国安古兰漫画节,和美国和圣地亚哥漫画节。
圣地亚哥漫画节每年7月举办,简直可以看做是漫迷的“春运”,在美剧《生活大爆炸》里,就有谢耳朵和他的朋友们在抢购漫展门票的桥段。
这个漫画节创办于1970年,第一届时只有将近一百人参加,而现在,每年都有十几万漫迷涌入圣地亚哥,导致市内酒店价格暴涨,主办方只好和当地酒店签订合同,保证在漫展期间,酒店房价涨价不能超过4%。
安古兰漫画节则是从1974年开始举办的,每年1月在法国安古兰小镇举办,,它的地标是《丁丁历险记》的作者埃尔热的雕像,这个雕像是是无数漫画迷拍照“打卡”的圣地。
法国安古兰漫画节海报
在安古兰漫画节期间,你能看到很多大人、小孩、爷爷奶奶带着漫画节的手环看展,拿着他们最爱的漫画,排长队找作者签名、签绘。
而这两大动漫节的火爆,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——那就是漫画已经成为世界性的、全龄化的流行文化,在全世界范围内,有很多像我一样,喜欢漫画的成年人,或者叫“大孩子”,漫画是我们共同的爱好,和精神家园。
5 漫画实验室,漫画文化的多元之旅
所以,我们策划了《漫画实验室》这个节目,跟大家去分享一些优秀的欧美漫画杰作,让大家对漫画,尤其是图像小说作品,有一个全新的认识。
我选出了三十部“杰作”来与大家分享,它们中既有主题深刻的超级英雄漫画,也有感人至深的情感漫画,还有颇具变革性的实验漫画,它们中的每一本都有其独特的闪光点。
我将这三十部漫画分成五个部分,分别是——当漫画遇上电影、当漫画遇上心理、当漫画遇上历史、当漫画遇上文学、当漫画遇上艺术。
在接下来的节目中,每一期节目中,我将会重点介绍一部优秀的欧美漫画作品,每一部都兼具文学性、思想性、创造性,它们都是高度成熟化和风格化的艺术作品,无愧于“漫画是第九艺术”的论断,我将会从它的创作背景、故事内容、作者轶事、叙事手法、艺术创新、文化内涵和社会影响等多个层面,来为大家做全景式的解构和解读。
那么,在这30期节目中,你将得到什么?
我想大概有以下三点——一是对于了解欧美漫画的大致发展脉络;二是关于这三十部优秀漫画作品的赏析与品读;三是从五个不同角度去理解漫画媒介,了解图像叙事的多元化和潜能。
读完这三十本漫画的体验,绝不亚于观看或阅读任何一部精彩的文学作品或电影,请和我一起,进入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欧美漫画世界。